刘仲敬:费拉研究

刘仲敬:费拉研究

健全常识和考据学的差别,可以用以下的例子说明。如果韩国人或满洲人或任何人杀了三十万,费拉还会骂他们么?显然,这是不可能的。费拉会说,难道罗马人没有杀耶路撒冷人吗?我们亚洲人之间的事情,用不着你们指手划脚。你去看我们刚拍的《英雄》吧,这叫护国护民。这些都没有发生,说明故事是假的。

整个过程只需要十分钟,考据至少要查几星期的数据。论精确度,前者只比后者差百分之十到十五。如果企业家能把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以上,售价只需要降低百分之十五,他会拒绝吗?当然不会。健全常识的健全二字,就体现在性价比上,不计成本地提高精确度,对大多数人并不划算。

根据以上的理论,日本人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费拉的纠缠。他们只要当真杀三十万,根据邓小平的代数学,就能耳根清静三十年。然后英国人看到纪录,会认为肯定是笔误,把三百thousandsthousands删掉,最后变成杀了三百人。事实上,大多数历史就是这样层累形成的。

我小时候不懂事,相信实证主义和追求真相,非常努力地给自己过不去,发现所谓南京大屠杀,跟Chinese百分之九十二点八的历史一样,不仅纯属扯淡,而且不是随机错误,而是刑法所谓诬告陷害罪,主观恶意极其露骨的黑白颠倒,渐渐产生了一种斯大林式的想法。

话说斯大林同志有一次亲切接见气象学家,问他一星期能准确预测几天下雨。气象学家回答说,两天。斯大林同志慈祥地回答说,气象学家同志,你为什么不把所有的预测颠倒一下呢?这样不就可以准确预测五天了么?

我最后发现,这种方法性价比很高。如果Chinese说什么,你不动大脑地从反面理解,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,比知识分子的平均水平高出三倍不止。

我最后发现自己走了很大的弯路,因为所有文盲老太婆都知道这一招。知识分子称之为因人废言,其实是降低甄别成本的最廉价方式。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证,相当于每天都去参加陪审团,烦不烦。

健全常识就是要先看人,是什么人就会做什么事。如果你确定信息来自费拉,剩下的事情就非常好办。费拉的行为模式,有规律可循。首先,费拉是谁都惹不起的。其次,费拉从来不能指望公正的待遇。最后,费拉相信自己的话语价值为零。

如果费拉气势汹汹地骂谁,此人廉价九成是老好人。因为费拉只要怀疑对方可能还手,就肯定不敢声张。大多数人和动物都是优先接受提现态度的信息,而不是体现内容的信息。气势汹汹地叫别人老爷,比温柔婉约地叫别人坏蛋危险多了。大多数一般程度的好人遭遇气势汹汹地待遇,都会在理解内容以前本能地报复。费拉居然能够事先把握对方不会放任本能反应,此人一定是近乎强迫症性格的礼貌狂人。除了日本人以外,大概只有玻里尼西亚的某些岛国符合这种条件。

费拉公开表示热爱的对象,通常是他相信有可能伤害自己的人。鉴于费拉是惹不起任何人的,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有能力伤害他,那么没有可能伤害他的人,显然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好人。


结论已经很明显,费拉只爱坏人。费拉相信自己的话不值钱,因此用不值钱的话,购买很值钱的免受伤害权,是很占便宜的事情。既然赞美的用途在于避免伤害,那么伤害可能性越大的人就能得到越多的赞美。鉴于所有人都能伤害费拉,伤害可能性大就跟伤害能力关系不大,跟伤害欲望关系极大,也就是说越坏的人越容易得到费拉的赞美。以上的定理比任何学派都可靠,既省时又省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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